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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准格尔到偏关:黄河晋陕蒙大峡谷中的前史烟云

admin 2019-10-10 147人围观 ,发现0个评论

遥看娘娘滩


从北、东、南三个方向绕过准格尔旗之后,黄河完毕了它在鄂尔多斯高原的“几”字形大弯转,进入晋、陕之间一段绵长的峡谷地带。从准格尔旗的沙圪堵镇动身向南,穿过高低的山间公路,大约40分钟后,抵达黄河北岸。假如有胆量跳入眼前污浊的河水,从理论上来说,能够找到一个切当无疑的点,即内蒙古、山西、陕西三省交汇处。

这是一个令人心潮澎湃的当地,本来自以为是飞跃南下的黄河在这一带突然西伸,画了一个线条弯曲的半圆,从头回到南下的轨道上,所以,这三个省份好像在一个丁字路口相遇了——西边是陕西省的府谷县,东边是山西省的河曲县,北方,则是咱们刚刚走出来的内蒙古准格尔旗。

北方的秋天正在敏捷降临,山中秋草枯黄,林木颜色层次分明,黄河畔的玉米田已近收成时节。这严密相连的三个县,从地舆上来说,属黄土高原与鄂尔多斯高原的接壤地带,相邻区域景象差异不大,而它们的一个最大一起点,是煤炭资源丰富。

北方的秋天降临,路旁边时见售卖山果的小摊


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读到,我国的煤炭资源经济地舆有一个显着的特征,就是由天山—阴山和昆仑山—秦岭—大别山两条纬向分划带,以及大兴安岭—太行山—雪峰山和贺兰山—龙门山两条经向分划带,一起构成一个“井”字型,将我国的煤炭资源划分为九个经济地舆区。包含河曲、府谷和准格尔旗在内的晋、陕、蒙接壤地带,刚好处在这个“井”字的中心,不只占有我国煤炭资源散布的地舆中心,更是煤炭资源经济的重心,储量多,质量精,所以有人将这片区域称为“乌金三角”。


沿着黄河北岸的公路东行数公里,峡谷中,一个名叫马栅的镇子进入视界。许360卫士多古旧的房子矗立路旁,带着几十年前的印记,有的还刷着毛年代的标语。几条土狗目中无人穿过大街,迈着轻捷的小碎步。有哀乐声传来,凄凉,嘹亮,是一户临街的人家在举办葬礼,一位戴孝的年青女子垂手肃立,眉目清秀。乐手死后随意悬挂的条幅阐明,他们来自黄河彼岸的山西省河曲县。尽管滔滔黄河自成通途,但一叶扁舟就能够把两岸连接起来,让隔河相望的村庄来往不停。

黄河泥沙


在镇口一条通向黄河的土路上,咱们下了车。两百米外,黄河之水飞跃吼怒,令人望而生畏。河道中心,一块陆地从水中长出,将河水一分为二,令人想起《诗经》首篇《关雎》中的“河之洲”。从晋、陕、蒙三省接壤处初步,到龙口水利枢纽,缺乏20公里的河道上,这样的河中小岛举目皆是,只不过,眼前这座名望最大,即声称“黄河榜首滩”的“娘娘滩”。在民间传说中,娘娘滩的地名起自汉代。听说汉文帝刘恒的母亲薄太后,因受吕后虐待,曾避居于此,而娘娘滩上游数公里外的“太子滩”,则是刘恒的居处。明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的《河曲县志》记载说:“惟是二滩旧俱有庙,不审建自何时,今其遗址犹存。往往得瓦,头隶有‘万岁富有’字样,则当为皇王圣后之庙无疑。”吕后掌权时,刘恒正在今天山西中部的太原邻近做代王,吕后好像并无意置其母子于死地,而他们就算流亡,也没必要路远迢迢跑到河中的这两座小岛上。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刘恒母子或曾北游至此,后人因以建庙留念,并且取了个娘娘滩的姓名。

娘娘滩被《河曲县志》称为“河曲十二景”之一。站在黄河北岸极目南望,滩上绿树葱翠,几处房子映衬其间。水边系着几艘小舟,野渡无人舟自横,惋惜现代小艇红白蓝相间的颜色,远不如古旧木船那般有诗意。屋旁的小路上,隐约可见一队山羊悠闲地晃曩昔,跟在后边的是几只肥壮白鹅。树丛后边,山形陡峭,一座残缺的城堡高高在上,右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明代的烽火台,提示此地曾与战役有过不解之缘。

娘娘滩上没有住过娘娘,住着的是平头百姓。几位坐在河滨闲谈的白叟说,滩上的小村庄里,至今依然住着几户人家。“假如想曩昔看看,能够打这个电话,就会有船过来。”一只粗粝的大手,指向岸边水泥堤坝上的一串数字。本年上游雨水旺盛,河水飞跃正急,很多漩涡从眼前的水中耀武扬威爬过,早已打消了我渡河的想法。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诗经》年代的河,就是黄河。《关雎》出于十五国风之《周南》,而周南系指洛阳邻近区域,已是黄河中游的尾端,那里的河水中姑且“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足见彼时黄河中泥沙不多。今天的黄河就不同了,20世纪末的一份材料说,黄河多年均匀输沙量达16亿吨,其间9亿吨来自大约11万平方公里的晋、陕、蒙黄河峡谷区。现在,我就站在这片峡谷区内的某个点上,盯着龙蛇混杂的河流,梦想娘娘滩上的窈窕淑女。

远处绿树茂盛之处,就是河心沙洲——娘娘滩


黄河中的泥沙并非自来如此,史念海先生在《黄土高原前史地舆研讨》一书中曾说,春秋战国时期有关黄河的记载,“只说其不清,并没有说到水流出现黄色,充其量仅仅污浊罢了”。泥沙不多,与黄河两岸的生态环境有关。《诗经》年代之后不远的战国时期,晋、陕、蒙接壤区域曾是北方少数民族林胡的全国,中原人之所以称之为“林胡”,是由于他们寓居在森林中。想想看,森林要怎么茂盛,寓居其间的人才会被冠以林胡之名?这一带的森林应该坚持了不短的时刻,到了唐宋时期,封建王朝仍把此地作为伐取木材的重要区域。可是木材不是野草,不能一岁一隆替,一代代人伐来伐去,森林就没了,童山秃岭,触目惊心。咱们在准格尔旗所见的那棵将近一千岁的“油松王”,显然是从伐木工人刀斧之下幸运存活下来的。没有森林保育水土,又兼前史上屡次三番的开荒屯田,水土流失日渐严峻,这峡谷中飞跃的河水,也便越来越污浊,有如泥汤。我不知道,近年来轰轰烈烈的挖煤伟业,关于“乌金三角”地带的生态变迁、水土流失究竟发挥了多大效果。

河边的葵花正在老练,采收葵花的白叟非常热心,送了咱们一个。咱们嚼着葵花籽,从头回到货车络绎不绝的公路上,向东方跋涉。阳光透过微尘,照射在远处朦胧的河面上。就是在这条险恶的峡谷中,黄河每年收纳近10亿吨的泥沙,把自己变成了真真正正的黄河。


过了太子滩,这一段多沙洲的河道戛然而止。隔着货车来往络绎的黄河龙口公路桥,太子滩与龙口水利枢纽一左一右,面面相觑。太子滩蹲踞河中,高出水面数丈,上面既没有树林,也不见房舍,远较娘娘滩宏伟。可是,若与对面钢筋水泥打造的龙口水利枢纽比较,太子滩登时显得软弱。这两座庞然大物,好像穿越时空的对手,在滚滚黄水中相互较劲。一般的桥上,多会设置招供步行的辅道,高出桥面少许,但这座桥上只要从中离隔的两条车道,每条车道刚好够一辆货车飞驰而过。我只能理解为,这座桥的设计者,以车为本,压根儿就没考虑步行过桥的事。货车驶过,桥面震颤不已,令人心惊。车辆少时,我试着跑到桥上,预备倚着栏杆拍一张太子滩的相片,成果没走几步,后边货车笛声高文,好从准格尔到偏关:黄河晋陕蒙大峡谷中的前史烟云像想把我震下河去,所以赶忙难堪逃开。

龙口水利枢纽邻近的大桥


龙口水利枢纽是万家寨水利枢纽的配套工程,两地相距大约25公里。这段间隔,正是晋陕大峡谷开始段最阴险的部分。咱们本来计划穿过龙口公路桥,进入山西省境内,然后循着沿黄公路,赶到万家寨。可是如此一来,咱们有必要绕一个巨大的圈子,从沿黄公路转至山西省的S249公路,途中还须通过偏关县城。不管从哪个视点来说,这样的行程都是极不合算的。终究,咱们采用了一位货车司机的主张,掉头回来,从黄河北岸的一处选煤厂内攀上山顶,那里有一条路能够通往万家寨。

咱们的车子沿着山间公路一路向东北,左面不时闪过各种与煤有关的告示牌,右边,黄河之水在幽静的峡谷中穿行,没有船。航运在黄河中游早已成为传说,包含万家寨水利枢纽在内的一些碍航闸坝,让大峡谷成了船舶的禁区。在百度上,我曾看见许多人发问:黄河曩昔有航运吗?

当然有。早在春秋时期,黄河以东的晋国遭受饥馑,向黄河以西的秦国买粮,浩荡的运粮船队即从秦都雍城(在今陕西省凤翔县南)动身,沿渭河而东,至华阴转黄河,又持续向东转汾河,终究转浍河运入晋都绛城(在今山西省翼城县东南)。此次大规模输粟,船舶连绵不停,耗日耐久,史称“泛舟之役”。当然,这件事过于长远,所使用的也仅仅黄河中游壶口以下的一小段,与晋、陕、蒙接壤区域的黄河峡谷没什么联系。可是,处于三省接壤处的这段黄河水路,确曾有过航运的黄金年代,并且持续时刻长达200余年。

这条航线鼓起于清乾隆年间,抛弃于民国时期,鼎盛时在清末民初。假如时光倒流,重回百余年前,在河水无冰的时节,站在右手这道峡谷边际,便可见到满载货品的木筏顺水而下。假如某条木筏自始至终走完全程,那么它从今天内蒙古阿拉善左旗的旧磴口黄河码头起程后,将驶过沿河散布的一系列重要地址:磴口县、临河市、杭锦旗、五原县、乌拉特前旗、包头市、达拉特旗、土默特右旗、托克托县、准格尔旗、清水河县,然后进入山西境内,经偏关县、河曲县、保德县、兴县,终究在临县碛口码头,完毕长达1100多公里的绵长航程。那些来自内蒙古高原中西部的货品将从碛口踏上陆路旅程,行销至山西北部、中部甚至更远的区域,许多闻名的商号因而兴隆一时,一些码头也逐步成为富贵市镇。

从峡谷边际俯视,河水兀自流动,好像六合洪荒,从来如此,但仅仅百余年前的航运富贵,很多船工的艰苦遭际、生离死别,都已无从幻想。现代交通系统的鼓起、天灾导致的货源区比年歉收、匪患与兵祸、日军侵华,总算使这条航线退出了前史舞台。这是一条自上而下单向运送的航线,有学者将其称作“晋蒙粮油故道”。那些木筏上装载的货品,除了大宗的粮食、油料,比方产自土默川和后套平原的糜黍、谷子、高粱、大豆、小麦、胡麻、白麻籽之外,还有产自吉兰泰的盐、鄂托克旗的碱、阿拉善的甘草、苁蓉、枸杞、防风……没有煤。



正午时分,当我从马虎的睡觉中醒来,轿车现已开到万家寨水库大坝前面。大坝地点,两岸峭壁屹立,危岩欲倾,我环视四周,心头猛然冒出“阴险”二字。两头的公路俱自山崖间凿出,被大坝前面的万家寨黄河大桥连为一体。而南边的公路,正是咱们此前故意避开的S249。站在桥上远眺,只见两岸青山相对出,却无孤帆一片日边来。脚下,隆隆水声好像自地底涌出,淳厚,剧烈,气势骇人。

万家寨水利枢纽


万家寨水利枢纽是黄河中游规划梯级开发中的榜首个,整个工程由水利部、山西省、内蒙古自治区一起出资建造,而担任工程建造与运营办理的是三方一起组成的黄河万家寨水利枢纽工程开发公司。正对大桥北侧,一面影壁用瓷砖拼贴出了两幅画。左面的画面以黄河峡谷为布景,上面制作“黄万公司前景方针”示意图——在万里黄河那个闻名的“几”字形大拐弯上,好像下棋般点着红黄两色一堆圆点,其间仅晋陕大峡谷一段,从上到下便有6个:万家寨、龙口、天桥、碛口、古贤、甘泽坡,这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至少会有6座大坝横亘于晋陕峡谷中,有如铡刀,将长达700多公里的峡谷截作数段。到那时,不用冰天雪地,便可目击“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右边的画面,描绘的正是万家寨水库景色,这是我见过的最不实在的画作之一,上下天光,一碧万顷,不见半点泥沙的影子。“俟河之清,人生几许?”管理黄河泥沙如此梦境的方针,在这幅画中梦境般地完成了。或许,咱们应该把它理解为黄万公司的另一个前景方针。

欢迎进入偏关


大桥南侧的陡崖上,一排巨大的红字打开双臂,“黄河入晋榜首县偏关欢迎您”。所以,咱们穿过大桥,投入偏关的怀有。沿着S249回旋扭转而上,再转入万老线,奔向老牛湾。一路怪石嶙峋,山色苍莽,保存完好的烽火台随处可见。从三省接壤处到此行结尾老牛湾,这些烽火台如影随形,一直不曾淡出视界。无疑,它们都是绵长前史的孑遗者,若退回明代,从黄河北岸的准格尔旗瞭望河南,必定可见很多烽火台连从准格尔到偏关:黄河晋陕蒙大峡谷中的前史烟云绵不停,布满于弯曲的边墙线上。在我眼中,它们是黄土台地上的雄壮景色,是交流前史与今天的缄默沉静中介,但在护卫边墙的明朝战士看来,它们标志着安全和依托。黄河是天然的壕沟,黄河南岸的边墙、烽燧是人工砌筑的从准格尔到偏关:黄河晋陕蒙大峡谷中的前史烟云壁垒,它们合为一体,意图就是把草原马队挡在黄河北岸。

万家寨邻近的长城遗址


明代关于边防的注重程度,令人惊叹。立国之初,由徐达管工构筑的长城,从嘉峪关弯曲至山海关,连绵不停,简直不留一处缺口。而秦汉时期的长城,是以坞堡、障塞、壕沟互相照应的防护工事,期间常有空阔的缺口,以使表里连通。许倬云先生说:“在观念上,(秦汉)长城既是边防,也是两边相接之处。明代连绵不停的边墙,在观念上则是阻隔表里的边界。明军只守边,稀有出关突击。这一心思,就是‘我’‘他’的肯定阻隔;相关于唐代的‘天可汗’观念,明人现已不再自我期许为普世全国的共主。”

明初构筑长城的浩荡大军中,一位名叫万杰的将领,曾在现在的万老线邻近纵马巡回,催促战士、民夫、工匠构筑城堡、边墙,有一座城堡,因而被命名为万家寨。也有人说,万家寨筑成之日,已是万历年间,后人为了留念万杰,才将其命名为万家寨。那时,驻扎河套的蒙古马队南下,常常从偏关一带渡河,由于这儿黄河曲流多滩,渡河便当。所以明朝在这一带原有长城的基础上,又增修数重边墙,由外而内,合计四边,使城墙、关口、烽燧、戍堡一起组成一套纵深防护系统。

万家寨


万家寨构筑在地形极端险峻的峡谷中,一面连山,三面山崖,虎豹一般,俯视前方。现在盘山公路凿通,万家寨成了被俯视的目标。司机把车停在山腰,我穿过路旁的树丛,小心谨慎站在陡崖之上,细细调查这天外来客般的城堡,幻想曾有多少战士在此驻扎,苦熬时日,月夜望乡。仅仅前史不能幻想,那些细节早已云消雾散。

从万家寨向北,沿着万老线行进大约20里,就是老牛湾了。那里,是咱们此行的结尾,是晋陕峡谷的初步。

此刻山风穿越峡谷,吼叫而至,凉意沁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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